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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不是故乡的一株庄稼（组诗）

时间: 2019-08-15 05:45:03 | 作者：夏文成 | 来源: 喜蛋文章网 | 编辑: admin | 阅读: 122次

我们已不是故乡的一株庄稼（组诗）

　　◎独坐黄昏
　　
　　我喜欢这样的时刻
　　晚风轻抚，夕阳西垂
　　暮色犹如一个庞大的过滤器
　　一天的喧嚣，如泥沙沉入了水底
　　此刻，这个世界
　　仿佛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那些被时光遗弃的草木
　　业已开始枯黄
　　远去了一个春夏的记忆
　　却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黄昏，适合忧伤
　　也适合怀想。一台搅拌机在远处
　　艰难地咀嚼着坚硬的往事
　　而一些人，却在黄昏里
　　变成了甩头而去的路人
　　只有那块顽石，依然停留在
　　繁茂的铁线草丛中
　　无法自拔。但谁也无法窥探到
　　它内心的甜蜜，抑或忧伤
　　
　　◎美的相对论
　　
　　有人说，距离产生美感
　　与我中学时的美术老师说的
　　中国画是远看青山绿水
　　近看牛屎成堆
　　高度暗合。譬如远处一个窈窕的背影
　　让你春心摇荡，待你追近
　　前面窈窕的背影猛一回头
　　被岁月雕刻得满是沧桑的一张老脸
　　差点让你摇荡的春心
　　扭断脚踝。美在开始的时候
　　譬如春天；美在
　　接近的过程中，譬如爱情
　　不要试图抵达终点
　　假如你硬要破门而入
　　那里面，可能就是一张
　　时光的老脸，在等着你
　　
　　◎对铁线草的再认识
　　
　　铁线草，滇东北大地上
　　最常见的一种野草
　　也是最具野心的一种植物
　　走错路，都会与它们遭遇
　　但它们普遍都很低调
　　它们绝不凭空拔高自己，以高大上的形象
　　招人眼目，它们知道
　　出头的鸟儿遭枪子
　　它们也不绽放炫目的花朵
　　也不结甜蜜，或苦涩的果实
　　它们明白，无论怎么讨好这个世界
　　最后的结局都大同小异
　　因此，它们总是以瘦弱而谦卑的姿态
　　匍匐于地，以柔韧的脚步
　　艰难跋涉于瘦瘠而拥挤的土地上
　　细密的心思如针，针针深入大地的骨髓
　　不论如何践踏
　　它们也绝不放弃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残暴的野火，也只能望草兴叹
　　春风一吹，整个大地
　　又是它们的了
　　你想斩草除根，那是痴心妄想
　　农民与铁线草的战斗
　　最终无不是铁线草胜出
　　老农的坟头，最终无不被铁线草占领
　　此刻，在黄昏的晚风中
　　我躺在茂密而柔软的铁线草上面
　　如同沉醉在爱情的幻觉里
　　它们暂时的隐忍和屈服
　　成为我舒适的享受。我没有想到
　　铁线草暂时的忍耐，是为了若干年以后
　　将我有限的人生彻底攻占
　　
　　◎狝猴桃
　　
　　守着守着。把自己守烂了
　　就像一个人沉陷于自己的阴影里
　　难于自拔。狝猴桃
　　与狝猴没有半毛钱关系。它们只是
　　披着狝猴的外衣
　　或打肿脸充胖子
　　狝猴桃外表粗粝，内里细腻
　　却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内核
　　贪婪的人，三下五除二
　　就可以将其消灭得只剩下一点无足轻重的皮毛
　　我本不喜欢吃狝猴桃
　　只是听说狝猴桃营养丰富
　　可以让无聊的人生多一些念想
　　跟风而已。好东西是不是都缺乏
　　美丽的外表？抑或
　　被跟风者，都缺乏坚硬的内核
　　或总是先于欲望发动之前
　　开始腐烂，与完美总有相当距离
　　
　　◎聆听秋雨
　　
　　夏天的脂肪燃烧殆尽
　　只剩下了秋雨，只剩下了幻想的驱壳
　　及后面的冷
　　秋雨是在为后面的冷
　　作铺垫。好比一场戏的开场白
　　好比一场战事前的口水仗
　　此后的精彩，抑或平淡
　　此时或可初见端倪。但我们没有时间
　　坐下来，聆听一场秋雨的弦外之音
　　我们整天都在忙忙碌碌
　　蓄意，或无意，将自己送往深秋
　　却无法让自己
　　退回美好的初春。好比一只蚂蚁
　　搬运能力无论多么强大
　　也无法将整个秋天，搬进洞府
　　将自己搬运成为蚁王
　　现在终于忙完缠绕人生的诸多琐事
　　坐下来听一听秋雨。听一场秋雨
　　如何淋淋漓漓，将一个季节的下半生
　　浇得透湿，而无法自拔
　　无法得到梦想中甘美的食粮
　　
　　◎再写流氓草
　　
　　不知道它的学名，我就根据它的特性
　　胡乱给它们取了个名儿
　　去年初秋时，我已不敢
　　深入那片荒地。茂密的流氓草种子
　　一旦成熟，就变成了锋利的刀叉
　　刺入你的衣服或皮肉
　　让你免费为其传宗接代
　　它们的繁殖力惊人，儿孙成几何倍数增长
　　一年之内，它们就可以
　　将无人耕种的荒地悉数攻占
　　但今年再去那片荒地，却发现有了
　　戏剧性的变化
　　流氓草数量锐减
　　大部分荒地都成了铁线草的天下
　　你要问原因嘛，或许是
　　流氓草携枪带刀的种子
　　无法在未翻耕过的土地上落脚扎根
　　好比一个好吃懒做的流浪汉
　　无法在一个城市安居乐业
　　
　　◎圈子
　　
　　这个世界不缺圈子
　　圈子在不同的地方，就有
　　不同的功用。古人画圈子为牢
　　那时的人很乖，一个简简单单的圈子
　　就将其牢牢困在里面
　　成为罪人。圈子套在悟空头上
　　就成了紧箍咒，任由唐三藏驱遣
　　套在美女的脖颈上
　　就是身份与地位
　　现在，人们更乐意
　　将圈子锁在心上，下意识将各色人等
　　圈入各种圈子
　　顺我者入圈，扯大旗，占山头
　　臭味相投；逆我者屏蔽、拉黑
　　或者干脆剔除圈外
　　圈子的核心，必然挺立着
　　一个老子天下第一，吆五喝六的摇旗者
　　他的大腿一定很长、很粗
　　禁得住一干人等搂抱
　　他的屁股一定很肥厚，耐得住
　　众多热烈的巴掌狠拍
　　而他的心眼却必定极小
　　小到容不下一粒异己的尘埃
　　
　　◎我们已不是故乡的一株庄稼
　　
　　自从逃离故乡的土地
　　我们就不再是故乡的一株庄稼
　　我们已被命运移植到一个
　　叫城市的地方
　　栽种在一种
　　叫混凝土的地皮上
　　灯红酒绿的城市难以找到一寸土
　　每一粒土，都与城市格格不入
　　都是混凝土
　　驱逐的对象。混凝土
　　既不能涵养雨水，也容不下野草
　　更不能生长庄稼
　　那些从乡下误入城市的植物
　　或种子，要么被盆栽
　　长得弱不禁风，无法开花结果
　　要么无处扎根，只能在一种叫做
　　乡愁的东西里，四处漂泊
　　但依然有那么多乡下的庄稼
　　蜂拥而来，在城市的背阴小巷
　　种植更加繁茂的乡愁
　　
　　◎都是土做的
　　
　　每一株野草都是土做的
　　包括那些刚刚破土的嫩芽儿
　　包括那些被秋风
　　踩在脚下的枯草，都是土做的
　　每一头大象，每一只狮子老虎和豺狼
　　都是土做的。每一个男人
　　女人，老人和孩子
　　不论平民，还是当官的
　　无论富贵贫贱，无论身份显赫
　　还是卑微，都是土做的
　　分解开了，无非就是
　　钙镁磷钾铁各种元素的物理
　　或化学排列。无非就是
　　草木从土里长出来，被动物吃了
　　变成肉；无非就是
　　有的动物只能爬行，有的能够
　　直立行走，能够制造
　　和使用工具，能够借助工具
　　奴役，或剥夺那些
　　不会制造和使用工具者的生存权
　　不过，优越感只是暂时的
　　最终都将被泥土吃掉
　　消化成泥土
　　成为繁衍草木的又一把泥土

　　编辑点评：

　　第一首，黄昏，褪去白日的喧嚣，诗人独自冥想，草木枯黄，触景生情，忧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或许，一荣一枯，一忧一喜皆在这翻转的记忆之中；第二首，世间任何事物都有其相对性和两面性。就如美，远远的驻足，山青远黛沉璧，宠于画家素丹中，而你要登临山中，所有的峭壁险峰却令人忘而生畏；还有那窈窕淑女的身影，寤寐求之，而岁月无情，沧桑爬满皱纹，人面也就全非了。诗人把美的相对性和两面性与自然风物和情感联系在一起，静待时光消损了一切；第三首，铁线草，一种普通的野生植物，诗人对它的认知是无味无觉，也无鲜亮的色彩，如同被人遗弃在角落的残缺的故事。然而，就是这种草，漫生遍野，它们扎根大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给人做垫铺，忍受孤独和寂寞，它们在等待蓄势待发；第四首，仅仅是“狝猴桃”解读着粗陋的外壳下丰富的内质，还是光鲜的华衣的腐朽的肌肉，这些内外不一的欲望是否让人生感触到点什么？第五首，聆听秋雨，心海里满盛着收获的守望，或者这些梦想的甘美，只有诗人自己才能把缠绕人生的诸事诉与雨听！第六首，就“流氓草”这名字，使我们想到了霸占、挑衅、闹事等动词，而对于土地来说，这种草蔓生的侵略性给予的是视野荒芜的庄稼。诗人最后把流氓草和铁线草相连在诗句里，暗喻了人的一种生活习性；第七首，“圈子”这个词组有很多解释，古代的圈子与罪人有关，《西游记》里的圈子与紧箍咒有关。而当代的圈子呢，圈子又被套上了身份、地位的外衣，圈住了很多人。很多人在圈子里既快乐着，又忧伤着。不管是古代还是当代，圈子就是在无形的束缚笼罩下，人们在规定的原则下行事；第八首，逃离土地，却又被城市的混凝土搅拌，如同飞扬的种子，何处生长，到处流浪，只有土地依旧是自己记忆的温床；第九首，从土地生长出来的万物生灵、飞禽走兽，无论是弱小的还是高大威猛的动植物，无论是不同性别的还是卑微、富贵的人等等，都是在土地上做着与自己休戚相关的事情，所有的链条最终还是要回归到土地。整组诗歌具哲理性、逻辑性，语言洗炼，从生活中历练而来，又对生活进行了很好的诠释，可读性强。倾情推荐阅读！感谢夏诗人赐稿百味，期待更多精彩！

文章标题: 我们已不是故乡的一株庄稼（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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