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记

　　我很小的时候，六七岁吧，悄悄的从爸爸烟盒里偷过一支香烟。因为好奇香烟到底是怎么个香味道，为什么爸爸喜欢抽香烟，我也可以潇洒地吐出一片白雾吗？

　　我拿着那根偷来的香烟和打火机跑到奶奶家，中午奶奶家没人，我可以放心大胆的施行我的计划。

　　我打着火机小心翼翼地点燃了香烟的一头，靠近嘴边，在烟嘴轻轻吸了一口。一瞬间，呛人的味道涌入鼻腔，涌进喉咙，我顿时感到无法呼吸。咳的天昏地转，端起桌上的水杯就开始喝，边喝边咳，水也呛进鼻子里，难受的眼泪鼻涕一起流。很久之后才恢复正常，可那种辛辣的味道依然黏在鼻咽，让我窒息。

　　自那以后我才知道，香烟其实一点也不香。

　　之后我便不再对烟有兴趣，毕竟抽烟的经历是那样糟糕，以至于我对它的味道格外敏感，闻到烟味也露出嫌恶的表情。

　　再次与抽烟产生联系是因为一个朋友。

　　初中的学校和城里最大的书店之间只隔着一条小巷，放学后不想回家我就会去书店里待一会儿。

　　那是五月份，天有些暖了，香樟的味道也愈发浓烈。下午放学之后，我照例穿过小巷去书店。在巷口阳光照不见的阴影里，我看见了他。

　　他长高了很多，很瘦，头发凌乱不修边幅，除了和小学一样黝黑的皮肤，大的和脸有点儿不相称的眼睛，我几乎认不出他来。他老练地抽着烟，嘴角只勾起一边儿，有些轻蔑的笑着，和另一个穿着奇异的人一起低声说些什么。这样的人，俗称混混。

　　我虽然胆小，但从他身边走过时还是鼓起勇气瞥了他一眼，目光相接之后，他朝我吐出一口烟，我知道他认出了我。可他没有说话，我也迅速走远。身后是两人放肆的笑声。

　　对于他的嘲弄，当时的我是很生气的。小学他是我的同桌，因为写字不好看，我特意把我的字帖拿给他让他一天练一篇，当然，我的字贴被折腾的乱糟糟的他也没写几个字，我和他还有另一个伙伴从前经常在河堤旁玩儿。怎么也算是从前认识的朋友，怎么可以这样戏弄我呢？

　　后来我知道，父母因为离异不管他，供养他的爷爷又去世了，那时的他已经辍学。在那之后我再没见过他，也再没听见过他的消息。

　　现在想来，那口吹向我的烟圈，或许就是他对我浅浅的问候。可惜当时我不懂。

　　18岁，我高考失败，心情低落到极点，情绪失控，整天在家乱发脾气。父亲没有责怪，只是安慰。

　　在一次发作之后，他没有说话，安静地换了鞋，走出家门，再把门轻轻关上。我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失去力气，倒在了沙发上。不知过了多久，从窗外飘来他说话的声音

　　“呦，抽烟呐。”

　　父亲陪笑着说:“啊哈哈，来一根儿？”

　　“不了不了，回去了。”

　　好奇促使我走向窗边。

　　漆黑一片的夜里，父亲在长椅旁站着，手里的烟时明时暗，沉默地，静谧地在黑夜里燃烧。这个扛起家的人，在抽着他的烟。

　　我哭了，无声的，只有泪流。

　　越长大越发现，哭的人越来越少，抽烟的人越来越多。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不能容忍你在人前哭泣，却能接受你在路边抽烟吧。现在的我，如果再次拿起一支烟，或许也能从中抽出些滋味来，毕竟那辛辣和刺激同生活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

　　这句话曾被大家当做笑料来调侃，还衍生出各种其他的句式。明明是句大实话。

　　也好，苦中作乐是面对人生该有的态度。

　　你呢，你吐出的烟圈，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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