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新疆拾棉花

　　一九九九年的那个秋季，为了多赚一点儿钱，我和村里的几个姐妹去新疆石河子拾棉花。去新疆以前，我在我们县城上班，基本上一个星期就可以回家和我儿子团聚一次。即使是这样，我在一星期内也是忍受着我对儿子的思念，可是没办法，为了过日子呀。去新疆的那个早晨，我早早的起来了。儿子睡得正香，本来是不打算叫醒他的，可是，又担心他醒来后看不到我会哭。轻轻地叫醒了儿子，对他说：“妈要去外地，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你和你婆你爷好好在家里。”说到这里，想想我三个月会看不到我儿子，我泣不成声，眼泪掉下来了。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儿子听我说完，非常懂事的说：“妈，你去吧，我听话。”也许是我在县城的这一年多来，儿子和他婆他爷在一起已经习惯了，听说我要出远门，他竟然没有一点儿难过的样子。看来，是我有点儿自作多情了。我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终于到了新疆。下了火车，还得坐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才能到达我们拾棉花的地方。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到了我们住的地方，大家下了车，做饭的师傅已经给我们做好了面条。由于我晕车特别严重，其他人一个个都拿出自己的碗舀起饭来，可是我没有任何的食欲，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狼吞虎咽。那时那刻，真的是非常羡慕不晕车的人。在我的心里，如果人生有一种幸福，那就是：无论去哪儿都不晕车。2吃不下饭也就算了，不知是我坐车时间太长，还是因为住宿条件太差，我彻夜难眠。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起床吃饭了，看着其他人吃得那么香，可我就是没有一点胃口，一点儿也不想吃。也许是由于那个时候年轻吧，尽管几顿饭没吃，可是，吃过饭后，当领队的把我们领到地里的时候，我还是打起精神来。我们当时睡的是地铺。地上铺一层厚厚的麦秸杆，再铺一层厚厚的褥子，每人一床棉被。当时看到那么差的住宿条件，我的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唉，既然来了，就这样吧。拾了一天的棉花，累极了，想好好的睡一觉。可是，睡到半夜的时候，我的脚底下有淅淅索索的响声，我屏主呼吸，侧耳倾听，好像有老鼠在我的脚底下为非作歹。吓得我再也不敢踏踏实实的睡觉，整整一晚，我就在半醒半寐间，熬过了一夜。想想以后的三个月，都要睡在这样的地方，我还真的特别发愁。真的不是因为睡地铺的原因，而是因为在我脚底下偷偷摸摸活动的老鼠，让我心神不宁。也许是晚上没有睡好的原因，早上起床的时候，感觉我起不来了。全身疼痛难忍，更要命的是，我的两个手腕红肿疼痛，胳膊抬不起来，连碗也端不了了。给几个姐妹说了昨晚有老鼠在我们的被窝里自由活动，她们说她们睡的很香，没有感觉到。我真是羡慕她们，竟然可以睡的那么香。对她们说了我手腕痛，还让她们看了看，她们说可能是棉花中毒，棉花里打了一种药，对人身体不好，有的人特别容易过敏。那么我是干不了这样的活了？我有点儿担心。跑这么远的路，这个活我干不了怎么办？就是我现在想回去，大家都是刚刚来，人家不可能让我回去吧？再说，即使让我回去，我还不知道怎么买票，怎么坐车？想想真是愁死人。给领队的说我胳膊痛，她看了看我红肿的胳膊说，让我不要去地里干活了，赶紧在村里的医疗站看看。医生看了看我的胳膊，说：“哎呦，怎么肿成这个样子了？”我问她啥原因？她说不要紧，是因为我第一次拾棉花，手腕活动太剧烈引起的肌肉拉伤引起的炎症。打三天吊针消消毒，休息一个星期就好了。听医生这样说，我才放心了。但还是不能为和大家一起拾棉花而感到遗憾。要知道，我跑这么远的路，就是想多赚点儿钱呀，耽搁一个星期，到时候领工资，和大家的差距就大了。3打了两天吊针，休息了两天，我的胳膊没有那么红肿了，感觉吃饭的时候胳膊也能抬起来了。三天吊针打完了，我觉得好多了。我给领队的说我可以去地里了。领队的巴不得我早点儿干活。因为，她的工资，是在我们拾棉花的总产量里提成，我们的棉花拾得越多，她分得钱就越多。其他人已经连续来新疆干了好几年了，她们干起来很熟悉。早上我们来到地里，每人两行棉花，一字排开，各拾各的。我吸取前几天的经验教训，也听了几个姐妹话，再也不敢拾得太快了。就这样慢慢的拾吧，要不然再弄个肌肉拉伤就麻烦了。新疆地区的白昼温差很大。早上刚来地里的时候，我们穿着棉衣，一到半上午，太阳烧灼着我们的全身，尽管我背着我带来的军用水壶，一会儿喝一口，一会儿喝一口。可因为天气太热，喝在我肚子里的水全都变成了汗水滴落进泥土里。只好喝了一次又一次。就在我把那壶水喝完后，要跑很远到地头边去灌水，我怕耽搁时间，不想比别人的棉花拾得少，即使是口渴难耐，但还是忍着。忍了不到半个小时，我忽然昏倒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了。没有来新疆拾棉花的时候，在我们村我也属于能干的女人，在任何地方干活我都从来没有昏倒过。来新疆以前，我给我家锄地，一天也可以轻轻松松锄二亩地，这在我们村可是出了名的。比一般的男人还厉害。那时候锄地，天刚麻麻亮我就起床了，提上水壶去地里锄草，渴了就赶快喝水。水喝完了，一亩地也锄完了，半上午就回家了。下午三点再去地里，不到天黑，又一亩地锄完了。即使现在提起我当年锄地的事，村里的好多人都夸我是很能干的。可是到了新疆，我咋就那么不行了呢？最后我想想，还是因为和我的心理太急躁有关。在我家地里干活，我渴了，随时可以喝水，在外边干活，我总怕喝水耽搁时间，怕影响我拾棉花的产量，于是豁出去了，不顾自己的身体，最终却伤害的是自己。4进了一次医院以后，我再去地里拾棉花，不再和别人比了，口渴了及时喝水。那一年，我去新疆拾棉花，别人赚了一千五百多，我赚了六百多。从新疆回家的时候，尽管我没赚到多少钱，但是还是给我儿子买了好多葡萄干、娃哈、火腿肠，我婆婆看到我给她孙子买了那么多的吃的从新疆带回来，笑着骂我：“这娃瓜的很，咱门口就是商店，啥没有？把那么多东西从那么远的地方背回来。”听婆婆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我真够傻的。哈哈！不过，看到我儿子，看到我三个月没在他身边，我儿子在我婆婆的照顾下，还是像以前一样圆圆的，即使让我背一块新疆的石头回来，我还是特别开心的。回家后，休息了几天，和我一起去新疆的几个姐妹来我家找我玩，笑哈哈的问我，明年还去不去新疆，我说，饶了我吧，这辈子都不想去了。她们说：“拾棉花不是一个很累的活呀，咋把你能累成那个样子？”我说，那个活不适合我干，你们很能干，我服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无论在新疆受了多大的苦和累，很庆幸，我是活着回来的。两天以后，我儿子他爹从西安回来，我给他说了我在新疆的事，他说：“多亏你没有个三长两短，如果万一有事，我就亏大发了。”我笑着说：“我走了，你可以重新找个媳妇呀！”他认真地说：“别胡说，找个胖媳妇不容易！以后你再也别出远门了。”那次去新疆以后，我就再也没出过远门。当然，我的身材也照着我儿子他爹的目标不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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