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鹿·龙》十四

早早醒来的阿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回头看眼抱着弟妹的小白，淡然一笑。她知道小白已被自己吵醒，可因这地方安全，小白又闭眼睡了。

阿柿来到中堂，看到靠在椅上品茶的兔老。她正不知如何面对兔老时，兔老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阿柿也赶忙欠身还礼。抬头看，兔老已闭眼不再理她。

悬着的心放回肚里，不必面对老爷子让阿柿心情极好。她迈着轻快地步子离开兔府，准备去探索四国城。

兔老睁眼看阿柿远去，内心暗道：“若真如狼族那几人所说，这女娃将是我的王牌。且看她心性，再做决断。”

阿柿本想找荒鬼陪同，问过门童后才知道荒鬼去压货了，她只好独自探索。阿柿在清晨的街道上左右张望，她决定先去旧屋子看有什么能带回来，给小白一个惊喜。

被阿柿惦记着的荒鬼现在可不好过，他怕有夜袭，一整晚都没合眼。裹紧布满黑色实心斑点的金色绒袍，荒鬼跳上货车道：“看来没事了，我眯一会儿。不过你们还要小心啊！”

队长笑着答道：“有荒鬼先生在，哪个敢来？”

荒鬼苦笑了几声，便闭眼休息起来。就在这时，他却听见山崖上快速移动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瞪着队长轻声道：“快走，这山谷不安全。”

队长一愣，扭头用眼神下了指令，众人便拉着车子向前冲刺。

那山崖上的劫匪见此情形，知道自己已被发现，便冲下山。荒鬼跳下车对众人道：“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

荒鬼左手搭上挂在右胯的刀鞘，将刀刃轻轻推出后，手握住刀柄静静地看着向自己冲来的几十个劫匪。

荒鬼注视着敌人进了射程，便撤步出刀，只见一轮银色弯月从刃上射出，将冲在最前的劫匪从胸口斩成两半。虽然当时即死，可肌肉的动作仍让那人向前跑了几步，倒在地上，变回黑狼。

荒鬼收刀回鞘，又将刃推出，瞪着众人道：“不想死的，速速退下。”

震惊的劫匪们才意识到敌人的实力，都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头领：一个壮硕的熊族男人。这头领向前一步，对荒鬼吼道：“你是兔老头的门客？那个花豹。”

荒鬼向前冲刺，不等众人反应已将刀架在劫匪头领的脖颈，“是猎豹。我不想说两遍。”

刀虽未碰到这头领，但绕在刃上的风，却将他脖子切出许多细小的伤口。这头领咽下唾沫，使出了幻形。以幻形短暂的消失，撤到后方，对荒鬼吼道：“老子乃藏金山魁武，我们来日方长！兄弟们撤！”

荒鬼叹口气，动身去追商队，这时的他心中自问：“为什么人们总分不清花豹族和猎豹族？等等，不知道阿柿认为我是什么，难道也是花豹？”

阿柿确实认为他是花豹，毕竟在阿柿的认知里，根本没听过猎豹族这个种族。她只知道身上有斑点还没角的，便是豹。这时候阿柿已离开了小白的旧屋，没什么能带回去的东西。这让她非常失落。不开心的她回到镇子，看能不能在镇子找到什么能送给小白。

徘徊中她发现了几件衣服，很适合小白的弟弟妹妹。观察了一会儿其他人，看来需要钱买。那衣服尽管便宜，可她身无分文。今天只好败兴而归，漫无目的地摇回兔府。有人突然从后面叫她，“阿柿！”

回头看，却是通玄。

阿柿看着这皓首老者那竖立的耳朵，试探问道：“您是老爷子的同族吗？”

通玄微笑着摇摇头，指着自己的驴耳道：“非也。老朽名叫通玄，不是兔族，而是驴族。”

“驴…驴族？”阿柿一脸疑惑地反问着。

通玄将包裹塞给阿柿，使幻形变成驴形。

这是阿柿第一次看到新种族，新鲜感调动起好奇心。她围着通玄绕几圈后，才意识到这样看别人十分失礼。她赶忙也使出幻形，化身灰狼，抬头对通玄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

“无碍！老朽年迈，脖颈骨枯。这样看你有些费劲，我先卧在地上，再和你聊。”

阿柿闻言，赶忙喊道“不用！”便使起幻形，重回人形。这下吸引来周围人的目光，大家都窃语起来。通玄也是一惊，内心笑道：“不愧有龙神血脉，竟可使出两次幻形。”

通玄侧头看着阿柿道：“那包里是你刚想买的衣裳，值不了几个钱，就当是我的见面礼。我虽四方游学，但近来在狂浪府中歇脚。阿柿，你和他见过一面，不知如何看他？”

阿柿退了一步，看着通玄揣摩起来：“狂浪的人？对啊！他知道我的名字。果然靠近我另有目的。可这个老爷爷不像坏人。况且就是回答问题而已，没什么吧？”

“他…他不像坏人。”

通玄没有言语，又对阿柿道：“老朽颇识医术，你若需要帮忙，可来城西最高的酒楼和伙计说找通玄。现在快回去吧，不然你的朋友该着急咯！”

她瞳孔放大，更握紧包裹。向通玄点点头，便幻做狼形，衔着包裹赶回兔府。通玄说的没错，今天不过第一天，自己出来太久了。

通玄静看阿柿远去，她满意地点着头：“知礼重义，能辨是非。跟着狂浪也好，跟着荒鬼也罢。有龙神血脉加持，日后必名震天下。还好对狼礼尔保密了，得多留意她的动向啊！”

狼礼尔终于收到狂浪的信函，“没有异常吗？”他捏着眉心思索起来：

“铃公主突然到此，助松木村灭掉姬奈之后便闯进我国。是以为间者藏匿在姬奈部落，然后又认为逃回我国？这不应该是她干的事。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嗯…没有线索…”

抿口酒，他重调思路：

“不对，现下她在我国，应考虑如何处置她。鹿王义妹、钟王亲妹、龙神教特使，这些身份让她价值不菲。可惜八王矛盾渐深，反灰同盟也蠢蠢欲动，这时不应再惹鹿国。都城那边父亲也不好过，不如为我家族牟利。”

如此想着，他便召见铃公主。以让其归国为条件，获得仅属于自己的利益。

狼礼尔早安排妥当，帅帐内坐着各个将领。等铃公主入座，狼礼尔拱手一拜，笑着问道：“在下已获悉线索，故邀公主。不知公主歇息得如何？”

“线索？四国城势力复杂，难道他查出到了？”铃公主虽在暗下思量，却不敢怠慢，便欠身还礼：“谢将军挂念。看来将军在四国之地神通广大，短短一日便有收获，可谓神速。”

狼礼尔观察着铃公主，对方似乎没有动摇。他摆手轻笑道：“间者似乎藏在四国城，是个临近兔国的镇子。”

“四国城我早有耳闻，却无暇游历。今欲前往，愿听将军良言，望您指引明路。”

狼礼尔盯着向自己低头的铃公主，突地大笑起来：“蕞尔之城，何须指引。不过现下形势确实复杂。待我先差人传话，以防那帮暴徒误伤公主。公主若有高见亦可相告，吾当洗耳恭听。”

铃公主听出了狼礼尔的暗示，在向自己索取利益。可现在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将军有何需求。她只能躬身告退，回去等出云归来。“将军考虑周全，并无不妥。我且退下，若有建议，再来搅扰。”

“请！”狼礼尔知道话已传到，便微笑着目送铃公主，“你会拿什么换回自由？白鹿。”

与此同时，一只披黑甲的驼鹿已到松木村，他和钢松站在村口，身后是静静等待的村民。

片刻，几头身披黑甲的鹿撞开晨雾，分站车舆两侧。车后跟着的几头也背对车驾，环绕守护。

这场景钢松并不陌生，毕竟和前几日铃公主到达差不多，只是这次有官方文书与护卫。虽不知身份，但看场面非富即贵。

先前到达松木村的驼鹿厉声喝道：“跪下！”

钢松忙带头跪下，村民自然跟随村长，纷纷跪拜。

等众人俯首，一个严肃而年轻的声音道：“在你们面前的，乃铁蹄盟法王、龙神教圣女、至尊帝之妹，也就是你们的公主。”

这位公主钢松听过，似乎曾与羚国联姻。如今在国内以龙神教圣女的身份各地布施，因此被称做圣公主。

“诸位请起。龙神治下，众生平等。”

这时钢松抬起头，看向清甜天籁传来的地方：

圣公主张开手臂，示意众人起身。伴着身后初升的骄阳，此刻宛如神明。逆光只看得见黑影，更附加了神秘色彩。从鹿角透过来的光像——“等等，角？圣公主该是女性，难道……”渐渐适应光芒，钢松这才看清圣公主那对鹿角：却是发箍上的装饰。

她披着玄黄双色的斗篷，斗篷上绣着金龙环绕，意为龙神加护。而龙穿梭在雷、云之间，则显示她的公主身份，云雷纹绣唯有王族才能使用。

斗篷敞开处，是朴实无华栗色绒袄，质朴的与公主身份不符。

“族长请起。”圣公主迈步欲扶钢松，钢松忙站起拱手拜道：“不敢烦劳公主。不知公主莅临，小人还未收——”

“无碍，请带我去铃公主先前的住所。”

到铃公主先前住的小院后，她脱帽环顾起四周。这时钢松才敢观察圣公主：

果然是生于王族，不仅五官精致，细腻的肌肤在晨光照耀下更显粉嫩。一双褐眸里闪着灵动，似乎连微微颤动的睫毛也有了生机。栗色长发简单扎着，搭在右肩，散着贤淑感。貌美声柔的贤内助，任谁都心生爱怜。

“可听说是在羚国受其夫欺辱归国，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干出那种事？”看圣公主向自己走来，钢松赶忙低下头。

圣公主微笑着柔声道：“你对铃不错，值得嘉赏。”

“铃公主万金之躯，小人自然不敢怠慢。”钢松弯着腰应和着。他头都不敢抬，更何谈直身俯瞰。

“那请问，铃公主现在何处？”圣公主又轻声问。

钢松拱手拜道：“铃公主前几日往熊国的方向去了，现下小人不知。”

“前几日？”她急迫追问的同时，紧紧抓着钢松手腕。

“是…”钢松努力思索，暗自数起指头。有了答案，赶忙报出：“四日！四日前。”

“想找铃公主不难，请圣公主暂歇，须臾便知。”

房顶上传来个低沉且富有磁性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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