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中秋

　　每天下班都会经过一个大型超市，在超市门口临时搭建的篷摊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月饼，应有尽有，大小不一，明显感觉到中秋的脚步越来越近。

　　小时候在乡下，中秋节就是一年之中的第二个年格外受重视。在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剁上几斤猪肉（边远山区没有固定集市，只有一两个走村串巷的肉贩子），呈上自家酿造封存很久的糯米酒。“八月桂花香，家家接姑娘”嫁出去的女人们在这一天都会带着小孩们回娘家“赶”中午饭，乡下有个风俗，去娘家吃中午饭必须赶早，去晚了家里已经在吃饭时不吉利。

　　父亲在六十里外的供销社上班，每年中秋节的前一天下班，父亲的身影都会出现在河对岸的夜幕中，带着单位发的月饼。我和姐姐都会去村口河边的筒车旁等父亲，踏着一溜沧桑光亮的青石板路，一前一后脚板丫踏得铮响。

　　中秋节这天父亲和母亲会起得很早，父亲去村口的井里挑水，母亲去菜地里清点自家的南瓜和甜杠杠（类似甘蔗，南方气候独有的植物）。乡下中秋节那晚被盗的东西是听不到有人骂街的，因为骂街会给自己一年带来晦气，所以家家户户那晚都会留人在家值守，去自家最有可能被盗的菜地里巡逻。那晚最容易被盗的就是这个季节的南瓜，年长的奶辈们最喜欢借巡逻去别人家的菜地里偷南瓜，给自家的媳妇待孕讨个好意头；小孩们最喜欢就是枝叶茂盛的甜杠杠，那股清凉的甜意和胜利的喜悦感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脚跟。

　　我和姐姐一直盼着太阳下山，等父亲月下供桌拜月的那一刻。拜月是父亲最执着的事情，对着供设的瓜果，月饼，父亲双膝跪在草蒲上，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我们最惦记的就是供桌上的月饼。拜月完，父亲就会从家搬出竹斜躺椅，躺在晒谷坪上赏月，这时母亲会煮上一小锅桂花汤圆端到我们跟前。我和姐姐坐在斜躺椅的两旁扶手边吃着刚从供桌上取下的月饼，听父亲讲老掉牙的玉兔和嫦娥奔月。父亲告诉我们不要用手指指月亮，指月亮会被受到惩罚的，睡觉时耳背根准会被割伤，我们见过邻居白球吧耳朵根烂涂满蓝药水的“惨”景，一般是不会指月亮的，真的不小心指也会听父亲的对着月亮闭上双眼祈祷请求月亮宽恕。

　　乡下的中秋已是深秋，夜空越来越高，皓月当空，明净如洗，晚稻谷透着清香味儿，稻田边阵阵蟾蜍声。小孩们会借着月色放竹蔑片和白纸做的孔明灯，空旷的晒谷坪里，点燃用桐油浸泡的棉蕠，让孔明灯在眼前随风扶摇直上，欢呼雀跃地追赶着，呼喊着，争论着。

　　现在虽然大小超市内月饼各种包装花样百出，大桌小桌的美味佳肴，但感觉中秋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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