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大观园

　　??小雨滴答，断断续续。走进大观园，已经十点多钟。门口的“太虚幻境”牌坊，没有小说中的精致。后面照壁上雕刻的是宝玉的酣睡以及太虚境中的情天幻海。两边高大的女贞树，显然有了年头。一阵风过，和雨水一同下来的是黑黑的女贞子。有的果实结实，在地上打个滚，寻找扎下生命的土壤。有的可能熟过了头，到地上便炸开成一团墨色。运气好的我，连续被女贞子敲打在脑袋上，似乎在告诉我，太虚幻境不过虚幻耳。还有一些迟迟不肯离去的桂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忽，一丝丝的欣喜，就在不经意间，充溢了满满的胸怀。

　　??原来，太虚幻境牌坊，不过是引子，检票处还在后面。这座一九八六年对外开放的大观园，按照小说《红楼梦》里的描写，仿制而成。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专门去看过北京的大观园。北京大观园是为八四版电视剧《红楼梦》量身订造的建筑。因为八四版电视剧的成功，我对大观园充满了期待。可是等我走进去以后，很有失望的感觉。小说中的美轮美奂，在实景里不过是简单的房屋，其实这样说有点冤枉，只是远不如我的期待而已。因为这个原因，我对上海的大观园不再有兴趣，不过是又一处的画蛇添足。

　　??整整一圈下来，我对大观园有了整体的认识。很显然，这座大观园比小说中的要大得多。小说中为了元妃的归省，建造了大观园这个省亲别墅。大观园的园址来自荣国府宁国府两个府邸的后面，是一个类似长方形的形式。我们在北京看过恭王府。宁荣二府的规模不可能超越恭王府。从原有院子各取一个角，合成了省亲的大观园。青浦的大观园占地面积九公顷，怎么算都比贾府的大观园大得多。

　　??时令正是深秋，加上淅淅沥沥的小雨，是一种令人产生秋愁秋怨的天气。小说中的女主角林黛玉，在这样的日子，写下了《秋窗风雨夕》，一首伤悼身世的作品。整首诗中流露出来的苦闷、颓伤，既是黛玉病魔缠身的难以自拔，又有身世沉浮如飘萍的无奈。个性尖刻，聪明绝伦的林黛玉，其实最脆弱不过。《秋窗风雨夕》里的消沉，正应和着秋天特有的肃杀。“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我以为，在大观园里，我会找到林黛玉的感伤。可是不同的人生境况，不同的人生经历，不同的人生态度决定了，我与林黛玉绝无相通的可能。怡红院门口的芭蕉海棠，让我想起小说中的“蕉叶覆鹿”与海棠诗社。想起了达观潇洒的史湘云补做的白海棠诗。诗中“也宜墙角也宜盆”的随性，不正是后来湘云人生的写照？三间贯通的秋爽斋，居住着贾府三小姐贾探春。这位自称“但凡我是男子，早就走出家门了”的女子，她能够修补贾府的千疮百孔，却不能够将贾府从“忽啦啦大厦将倾”的颓势中拯救出来。

　　??探春远嫁了。这里秋爽斋周边，满是红枫。这样的季节看红枫，不要太爽！一片片灿若云霞的红枫，赶走了深秋的寒凉，驱掉了林妹妹的伤感，显得喜兴而惊艳。红枫的生长，因为层次显出大红深红红中带黄。“片片红叶情”，为谁吐艳？坐在秋爽斋前面的美人靠上，氤氲在红枫的艳艳之中，丝毫没有秋悲秋愁，只有开心。秋日青浦的大观园，居然给了我这样的心情。莫不是，我这人太过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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