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喜欢怪人，其实我很美

　　01

　　有一个表情包，是个小人儿撅着嘴捧出一颗爱心的样子,是“爱你”的意思。

　　我给很多人发过这个表情包，卖个萌或表示一下谢意。

　　但是，我第一次给我妈发这个表情包后，她给我发了一小段语音。她略带羞涩但是坚定地跟我说：“妈妈也爱你。”

　　她那会儿正在和一群阿姨练习要表演的舞蹈，我能听到话筒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听到这句话，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我想，世上也只有妈妈会这般郑重其事地对待你的爱，哪怕只是不那么正经的表情包。

　　之后，每次我给妈妈发这个表情包，都能得到“妈妈爱你”的回复。

　　02

　　我始终觉得，如果我的妈妈有我这样的生活条件。她一定会比我优秀得多。

　　她年轻时，167cm的身高，皮肤白，头发黑而浓密。我一直觉得，她是我外婆五个儿女中长得最好看的，鹅蛋脸，柳叶眉，看她二十岁左右的照片，像旧上海的画报女郎，不是惊艳了时光的美，是温柔了岁月的秀气。

　　可惜，我和姐姐在相貌上，样样不如少女期的她。就像鲁迅《风波》里九斤老太太常念叨的那句话：“一代不如一代。”

　　记得初中时我寄宿，门卫是一个驮着腰的老大爷，我和他蛮熟。常常为了溜出校门吃小炒而恳求他：“大爷，求您了，放我出去吧，我就在旁边的小饭店里，吃完就回来！”

　　那时孩子都没那么金贵，管束松散得很。驼背老大爷被小女娃卖乖作揖一番也就肯了：“就这一回，下次不许了。”每次都这么说。

　　可怜我关系好的哥们，因为性别为男，无论说多少好话，大爷都肃着一张脸，粗声道：“不行！”许是在大爷观念里，这个年纪的男孩儿都是撵鸡赶狗的皮猴子，一出校门就会惹事儿。

　　于是班里男生们凑在一块骂他是个臭老头子。我却是要帮这位老大爷说好话的，在旁边小声道：“也没你们说的那么讨厌吧，我觉得大爷人挺好的啊。”

　　直到有一天，我妈周五放学来接我回家，门卫大爷瞅瞅我，又瞅瞅我妈，惊诧万分说了一句：“这你家孩子啊？一点儿不像啊，个子比你矮这么多！”

　　我一听，顿时和班上男生同仇敌忾起来，恨不得也痛骂他一句“臭老头子”了。

　　什么嘛？哪有这样揭人短的？身高一直是我的隐痛。我总在晚上睡觉前跟老天爷恳求让我长高点，长到一米八都不怕。偏偏自己是个小萝卜头。用当时我们老师的话来说，小脑袋小脸，小鼻子小嘴，个头也小，是个小家伙。

　　一路上我都气呼呼的。哼，臭老头子！

　　长得比我们好看也就罢了，其他方面，我们也远不及妈妈。炒菜没她好吃，不如她勤快整洁，没她会持家，当年她一分钱掰成两份花，即使家中并不宽裕，她仍旧给了我们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生活。

　　甚至，她的毅力与耐心也胜我们一筹。舞蹈零基础的她，能跟着视频自学交谊舞，再出去教别人跳。五十岁加入业余模特队，她会每天自觉在家里练习四五个小时。这等恒心与斗志，是我拍马也赶不上的。

　　03

　　智者不懂庸人的蠢。要我妈来设身处地理解我的散漫和随性，相当有难度。

　　她不明白为什么我袜子非要堆成小山再洗，也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懒到一个月只打扫一次卫生，她不觉得早上起床是一件难事，也认为熬夜看小说没有必要。

　　可我依旧我行我素。

　　从小到大，我总是被要求一定要当乖孩子。到了现在，我不打算那么听话。

　　如果你也有一个自律的严格的母亲，也许你会和我一样，到了能自主的年纪，就会放肆地叛逆。

　　从小，我被妈妈要求不能睡懒觉。要早早起来出去跑步，哪怕你再怎么抗议，她都会按时按点地把你喊起来。

　　可我大概是个倔毛驴，只能顺毛捋，不能硬拽着走。我带着一身起床气，被赶出门，但就是不肯跑步。躲着她，溜到别人的家属楼，在楼梯口发呆坐个二十来分钟，再回家报告：“我跑完步了。”

　　小时候，看电视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平日里写完作业，就该看书或洗漱睡觉，绝不能赖在沙发上和父母一起看电视剧，否则就会挨骂。放假了也不例外，我只能跟做贼似的，偷摸着看电视。那时候，我对我妈的脚步声特别敏感，一听楼梯口传来皮鞋踩在地上的咚咚声，就啪地关掉电视，跑回卧室，端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本书装模作样。

　　和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正兴致勃勃地商量着去哪里跳皮筋，我就会煞风景地出来打岔，马上要吃中午饭了，我得回家。她们一看表，才十点半啊。我说没错，如果我十一点后回家，就会被我妈骂。

　　有一次，妈妈让我去买几支铅笔，不要带橡皮头的那种。我买错了。她一看我带回来的铅笔，生了一场好大的气，觉得我怎么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逼着我回小卖部去换。我在这种事上特别拉不下脸面，很害怕和人扯皮，最后几乎是哭着跑去换了铅笔。直至现在，我也搞不清，为什么非要买那种不带橡皮头的铅笔。

　　总而言之，我家有各种条条框框的规矩，甭管合不合理，我必须得遵守。我妈以她的行事之道为准绳，来要求我这个不成器的家伙。

　　只可惜事与愿违。

　　我不喜欢管别人，也不喜欢被人管。妈妈的规矩，最终在我身上失效了。

　　04

　　我很爱我的妈妈。但若是让我长时间与她住在一起，是万万不能的。

　　她既严于律已，又严于律人。我则是宽以待己，也宽以待人。两个人有着截然相反的生活态度。她的口头禅是“你应该……你不应该”，我的口头禅是“每个人管好自己就够了”。

　　因着她对我的爱，在诸多问题上，她都向我妥协，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着我来。可这到底不美。因为妥协，需得憋气，哪怕闷在肚子里，也是如鲠在喉，难受。

　　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是房子相隔一千米左右，不共处一室，各按照自己的规矩过活。

　　这样，她对我的懒散可以眼不见心不烦。我也不需要怕惹她生气而小心翼翼。

　　说实话，我不想做太聪明的人，聪明人容易挑剔。得多看别人的好处。

　　所以，我是很乐意在妈妈试新衣时夸她好看，走模特步时赞她有气质，她录下自己跳舞的视频发给我看，我也不吝溢美之词，毫不敷衍地从动作、神态和节拍一一分析这支舞的精妙之处。

　　姐姐说我是个马屁精，我坚决不能同意。妈妈确实跳得好，纵然比不上电视机里的专业舞者，但在一众广场舞阿姨里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比起从小到大接受的批评教育，我更愿意身体力行地展现鼓励是一种多么神奇的力量。

　　我从不指望能和妈妈的观点达成一致。我们是两代人，在不同的环境里长大，身上都有时代的烙印。拼命去说服对方，或者改造对方，在我看来，都是强人所难。

　　舒服的感情，不需要忍辱负重的让步和伟大的牺牲。我们都应该过得快乐才对。

　　（各位久等，李鱼和方笙的故事四月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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