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发和阿花

　　晚上10点25，敲下最后一个代码的时候，阿发刚好发来消息：静心湖边，孤月之下，我等你。这么多年，阿发的中二病早已无可救药了，深入骨髓，流经七斤八脉。他总说若有一天病入膏肓，许就涅槃重生了。这句话真是，中二气十足。晚上10点45，当我慢悠悠的踱步到800米之外的静心湖时，阿发已经有了些许怒气。我赶忙狗腿子的笑呵呵上前顺了顺他那炸起的毛。“啥事啊，大冬天的，还静心湖，都吹成傻逼了，你心早死喽。”阿发转头就给了我一脑瓜子，“你懂个屁啊，这叫意境，思考人生需要这样的环境，这样人才能融入感情，有更深层次的感悟，呶，你最喜欢的蓝莓双爆。”我撇了他一眼，淡淡道：“不了，戒了。而且，这包是我给你的。”昨个儿小西二战考研临走之前的欢送会上，豪情壮志，气拔山河，将这包烟递到我手上，“从此好好做人，望上天怜悯赐我一个学上”，站在椅子上面小西眼神坚定，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大好前途，光明未来。下面的我摸挲的半天烟盒，问阿发，“我戒烟了给你吧。”“不好吧，我女朋友不许我抽烟”，然后一边将我手里攥紧的烟夺了过去，塞进上衣内兜，还不忘拢了拢衣服，像极了初中课本插图里的孔乙己。“我想分手”“哦，那就分了”“你不劝劝我？”“你女朋友又不是我我为啥要劝你”“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分手”“不应该”“为啥啊，我不爱她了”“那就分”“可是真的应该分吗”……静心湖的风可真是刺骨，夹杂着凄凉的月光，伴随着不知名水鸟的惨叫，更显的清寒入骨，这股包裹着全身上下的寒气让我想把阿发打一顿来取取暖。“说说吧，为什么想分手”“没那么喜欢她，没有那种爱的感觉吧”烟晕里的阿发神情凝重，望着远方，看起来倒像个诗人，不过他那自己拿烧热的铁棍烫的竖上天的头发暴露了他是个只会犯中二病的诗人。他长叹了一口气，将烟捻灭。我见他突然如此认真，也敛了敛自己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襟危坐，准备洗耳恭听。半晌过去了，阿发还对着湖面发呆，只有不停抖动的双腿让我确定他没有睡着。“你觉得什么是爱的感觉”我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人民教师，这一刻充满了拯救这个失足的中二病学生的使命感。“就像，就像我和阿花那样啊”晚上11点20分，遥远的阿花突然从月光深处出现了，朦朦胧胧，让人熟悉到看不真切。阿花，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三年前了。原来，三年都过去了。阿花既不是阿发的初恋，也不是阿发谈的最漂亮的恋人，最后还是阿发自己提的分手。不过，阿花倒是和阿发一样的中二，两个人从高中在一起谈到大学，在一起的两年，三天一吵，五天一打，彼此嫌弃又不离不弃，今天含泪分手明天就相拥而眠，两个人乐此不疲。直到有一天吵完架的阿发走在路上看到了一群身材火辣的性感美女冲他微笑，自信心爆棚的阿发下定决心要分手，立志要找一个漂亮温柔的小学妹。阿花找一群兄弟揍了阿发一通后，就此消失了。后来，再也没有人知道阿花的消息，没多久大家也都忘记了这个人。阿发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也再也没有提起过阿花这个名字。晚上11点30分，阿花似乎又起死回生，回到了我们的世界。在阿发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面，我看到了久违的阿花。“阿花穿白裙子真的好看极了，我那时候第一次知道世界上真的有小仙女。那天学校组织春游，我家里有事不能陪她一起去，她那个坏脾气啊她就生气了，居然学也不上就回家了。我一听说她生气了急的真的快把屋顶掀了，你知道吗就是那种感觉，那种感觉，觉得宇宙都要毁灭了”我撇了一眼阿发，觉得他已经入戏了，满脸急的通红，估计当年他就是这副怂样吧。“我立刻坐车，坐了2个小时的大巴，一路上恨不得车飞起来，一路冲到了她家门口，喊她出来，一直喊她的名字，直到把周围邻居都喊出来了。可巧了，她当时正好不在家。”原来阿发曾经比现在还中二，这么玛丽苏的剧情他也能想得出来。“阿花的邻居借给我一辆电瓶车让我去找她，我就这么骑着车在大街上到处乱窜，一边骑车一边喊着她名字。我真的那一刻觉得找不到她我的世界都要崩塌了。后来我在一个小卖部找到了她，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一双夹趾拖鞋，啃着辣条。风一吹，她的长发就飘了起来，连带着白色的裙摆，就那样飘啊飘。你知道吗？就是那种仙女下凡的感觉啊，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那时候都不敢走近她，就站在路边呆呆得看着她，真的，就，世界都禁止了，这世界上除了我和她其他人都不存在了。”年轻人看太多的偶像剧是真的不好啊，我不由的感慨，这是把自己当成韩剧男主了啊。晚上11点35分，阿发眼中的阿花越来越鲜活，似乎要从往事跳出来一般。“所以你觉得现在的女朋友不如阿花？我觉得你现在的女朋友比阿花适合你。”“不，阿花是最糟糕的，她啊，太虚荣，喜欢攀比。她总是想要向别人炫耀她的爱情，炫耀我能带给她的一切，我就很怕她每次失望的眼神，我的情况并不允许我带给她什么物质上的爱。就比如她想要的婚礼，以我的家庭根本给不了她啊。现在的女朋友就不一样，她懂事温柔，从来不要求我什么，她理解我的难处包容我的缺点，从来不让我为难，感觉和她结婚日子一定会很轻松。”阿华恢复了之前哀怨的神情，重新点了一根烟，配上他中二的发型，就像偷穿爸爸衣服的破小孩，强行得装着深沉。11点45分，阿花的身影渐渐暗淡，在阿发的眼里若隐若现，带着点失望的哀怨，渐渐远去。“那你还想什么分手啊，好好努力呗，好好对现在的女朋友不就行了吗？”我伸了个懒腰，看来今晚的人生哲学进行到尾声了，终于可以回去洗洗睡了。“可是很奇怪啊，和阿花在一起的时候，我拼了命的想给她她想要的一切，我看着她就有动力，我努力的学习，想象着一起的未来，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有猫有狗，能够每天带她去吃她最喜欢的小蛋糕，买她喜欢的衣服口红。那时候每天都满怀着期待和动力。高中的时候我就想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你知道吧，我是我们小镇上成绩最好的，我当时信心满满，我觉得我就是个超人，我想当她的盖世英雄。我真的做到了，我带着她来到了南京，在这么美好的城市，我想我们一定可以有大好的未来。”烟头点点的亮光在这个漆黑的夜里面显得尤为的刺眼，照着阿发，就像闪着一圈金光的佛祖，我不由的有了一丝丝的敬畏，也许阿发披上战袍，真的会成为一个盖世英雄。晚上11点50分，阿花重新闪闪发光，我看见她在阿发的眼睛里面笑的很温暖，暖的照亮了阿发未来的路。“那你现在还愿意为了她努力吗？等你成功了再去找她呗”我看了看手表，惦记着宿舍温暖的床。“呸，未来太难了，你这样顺风顺水的人不懂，我得付出多少努力才能那样成功啊，我都牺牲多少东西啊，你说，我当时能干啥，一个月的生活费我能吃饭就不错了，每个月带她出去玩，吃饭，看电影，哪一样是我能承担的？那一次，就是，那一次我献血晕倒，特么不就是想拿那200块钱给她买个生日礼物嘛，结果还被那么多人嘲笑。“说道这个我忍不住笑出了猪叫，全年级都知道有个男孩子就献了300cc的血就晕倒在地，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还能再献一点，我还可以还可以。这事以不知情的人看来简直可以申请学校的感动人物。”大二的时候我就应该去当兵啊，还读什么读啊，人家都说当兵好啊，出来之后工作还包分配。再怎么样总比现在好啊，读啊读，本科读完读研究生，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师兄师姐还要我读博，说这玩意研究生出去工作根本找不着。再读，再读我爸妈头发都要熬白了，你知道吧，他们年纪大了都待业在家，家里以前找了地方种田混口饭吃，现在政府回收土地，也没了。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也不能让他们去找其他工作了，我这每天忙啊忙的，兼职时间越来越少。未来，你倒是给我找个未来啊。“阿华淡淡的说道，似乎是认命了。”后来阿花找过我，一年前，半夜2点多我接到她的电话，这么多年我居然还记得她的号码。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哭个不停，一直在重复，我想有个家。“这几年我时常再梦见这件事，我都分不清那一次会不会也是梦。也许就是梦吧，不然我为什么不答应她，我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家。”阿华的烟灭了，仿佛是被眼泪熄灭地一般。他数了数还剩2根，思考了一下，收进了衣服口袋。晚上11点55分，阿花哭了，在阿发的眼睛里，哭的很伤心，很伤心。“阿发”我喊了喊他，却不知说什么。想说人各有命，想说世态炎凉，想说人生艰难，想说，得过且过。“天太冷了，我们回去洗洗睡吧。”“阿花她应该找到一个能给她家的人了吧，说不定她现在过得贼开心，每天吃吃火锅，看看电影，逛逛街，朋友圈发发照片。她那么好看，说不定早就嫁了一个富二代，哈哈哈。”阿发突然笑了，笑得很猖狂，笑得湖上早就睡着的水鸟突然惊醒，不满得冲我们一通乱叫。“哎呦，她既然嫁了个富二代，那我也应该找个小富婆，像我这么帅的人，每天跟着小富婆混吃混喝，然后骗点钱来我带你一起创业啊，我们开个小饭馆，现在开什么店都赚钱，要小西也别等考研结果了，跟着我们，一起走向人生巅峰啊。“阿发露出了做春梦才会有的表情，一边陶醉着，一边痴痴的笑着，还不忘抹抹被寒风吹的生疼的眼睛。”苟富贵，勿相忘。“我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准备撤离。凌晨0点，阿花嫁给了一个秃头的富二代，阿发跟了一个肥硕的小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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